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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徐浩一、湯義濂/苗栗縣報導】一塊又一塊的藍布從桿子上垂下,每塊都充滿著大自然的味道,布料上的花紋描繪得十分美麗,在太陽的照耀下更顯動人,這些都是被「藍染」過的布料。藍染,屬於台灣傳統技藝的染料方式,是一種天然不含化學物質的染色方式,經過藍染後的布料不僅色彩湛藍飽滿,更還有材質舒適、耐穿耐磨等特性,除了這些實際的優點之外,藍染更是充滿歷史文化之美的一項藝術。

藍染 台灣傳統的染料方式

那究竟所謂的藍染是甚麼東西?鄭美淑表示,藍染其實就是以藍草類的植物作為染劑的一種台灣傳統染料方式,由於藍草植物萃取出的汁液有很好的染色效果,染出的布料不僅色彩飽和艷麗,材質也十分耐用,更具有驅趕蚊蟲的效果。

整套藍染製作的工作量十分繁複,主要分為「種藍」、「採藍」、「打藍」、「建藍」這四道程序。

種藍,顧名思義就是種植藍草植物,藍草植物在台灣南部是以木藍為主,北部則是馬藍,又稱山藍、大菁,主要分布在溼度高的低海拔森林山區中,不容易被太陽直射的地方。

採藍就是採集藍草,大約在種植後第二年即可採收,每年可以至少收穫兩期,第一次在夏季六、七月期間,第二次在冬季十到十二月間。

再來是製作藍染,要先溶出藍草中的色素,先將馬藍的葉片浸泡在水中,浸泡的時間依季節與溫度變化而有所不同,需看藍葉腐爛與藍靛色素溶出的程度而定,基本上,夏季約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時,冬季約二到三天,這個方法叫做「沉澱法」,是一項傳承已久的古老技術。

緊接著就是打藍,藍靛色素溶出後,將葉片撈出,收集色素液體在打藍池中,加入適量的石灰乳並快速攪拌打入空氣,使打藍池產生泡沫,打藍時間則視泡沫情形而定,若泡沫下降減少呈現細小狀時,即可停止打藍,靜置打藍池。以往都是依靠幾十個人力輪流打藍,相當耗時費力,現在隨著科技革新而有機器來取代人力。

在一到二天沉澱後,即可將漂浮在上層的廢液排出,並用布袋過濾,收集留在池底中的藍泥。但是藍泥本身並不溶於水,無法直接染色,還需要將其還原成染液才具有染著性,也就是建藍。

這時要使用酸鹼值十二以上的鹼性水加到染缸中,再放入藍泥與可幫助發酵的麥芽糖或是米酒,攪拌加速酵母菌發酵,適時加入營養劑補充酵母能量,染液還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同時更要留意環境變化等因素。

最後就會變成可進行染色的藍靛,將布料或是其他被染物放入缸中染色,剛開始染的布料會呈現綠色,一旦接觸空氣立即氧化變成藍青色,此時的色澤變化就是藍染最特別之處。

「我們的商品都要染三十次以上。」鄭美淑說,布料需要重複染色,確保染色後不會輕易掉色,沒有其他方法,就是要靠時間、人力不斷的堆積,才可以成就出一件好的藍染作品。

需要有極大的毅力與耐心才可完成一件藍染作品。 圖片提供/卓也小屋渡假園區

藍染的文化意涵與歷史脈絡

藍染的起源大概可以追溯到三千多年前的中國,當時的古人就已了解到藍染的多項優點,並且一直將藍染技術流傳到後代。

其實原本台灣是沒有藍草植物,是隨著中國的漢人渡海來台時一併帶過來種植的,而藍染也隨著客家人的到來,逐漸變成台灣客家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客家藍衫不僅是客家文化的代表物,更是傳統藍染技術的最佳表現。

客家藍衫本身就具有相當多的特質,鄭美淑表示,第一個,馬藍本身就是一個殺蟲抗菌的藥用植物,因此當客家人需要在深山工作時,客家藍衫就發揮其原本防蚊蟲瘴氣的功效,對於當時需在山林裡開疆闢土的先民有很大的保護作用。

第二個則是客家藍衫的耐用性,經過藍染後的布料耐穿、耐磨又耐洗,甚至可以重複染色,這些要素也都符合客家人樸實節儉的印象。

事實上,台灣藍染曾經一度非常興盛,是外銷到國外非常重要的藍靛布料,然而因藍染本身製作耗時費工,加上科技進步、化學染料的文字範本,使得藍染這塊傳統技藝面臨消失殆盡的危機。

因此,鄭美淑發展的藍染事業,對於現代復興台灣傳統文化是有很大的幫助的,「我覺得我在這邊發展這個產業是非常非常對的,非常有意義的。」鄭美淑驕傲地說著。

街坊鄰居口中的「鄭老師」

鄭美淑,街坊鄰居都稱她為鄭老師,是中興大學農藝所畢業的碩士生,也曾經是員林農工的教師,專業是經營農場與休閒農業這方面。

會進到藍染製作的領域,是因為自己曾在教科書讀過藍染相關的資訊,藍染工法的複雜性與文化內涵,都使得鄭美淑十分著迷,便加入到台灣工藝研究發展中心的相關課程,向研究員馬芬妹學習藍染技術。

除了在台灣工藝所的課程學習外,鄭美淑也常常翻閱古書,查閱當時古人是如何製作藍染的,吸取古人製作藍染的經驗來作為自己的知識。

直到現在,她也還是常常飛往國外,如日本、泰國、印尼等亞洲國家,與當地藍染師傅互相交流,以增進自己對於藍染方面的知識。

鄭美淑,當地鄰居都稱她為鄭老師,身上的衣服即是自家的藍染布料製成。 攝影/湯義濂

以品牌推動行銷 「卓也藍染」

學成藍染技術後,便要推廣這些藍染作品,使它們能夠重新回到消費者手中,因此一個好的行銷品牌與平台便是至關重要的。在鄭美淑學習藍染技術時,她就已經著手規劃要創立一間位於苗栗縣三義鄉,名為「卓也小屋」的民宿。

因為鄭美淑自己是休閒農業的專家,丈夫也有開設休閒農場的想法,因此卓也小屋的構想油然而生。除了餐旅休閒之外,日後的卓也小屋更是成為發展藍染事業的基地。

卓也小屋地點選擇主要是因為當地的地形氣候因素,屬於潮濕寒冷的丘陵地帶,非常適合馬藍生長,且剛好當地又是客家庄,具備相當合適的人文要件,因此才會選擇在三義鄉發展。

卓也小屋創立初期,是以民宿和餐廳為主,藍染只是體驗課程而已,後來才在園區種植藍草,雖然有經歷幾次的種植失敗,但最後還是憑藉著經驗的堆疊,終於得以種植成功。

有了穩定的原料來源,便要開始思考該如何設計作品,讓藍染能夠得到市場的喜愛,重新回到消費者手中,進而達到推廣藍染的目的。

現在卓也小屋的上百名員工大多集中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的年輕人,除了負責民宿本身業務的單位外,也有許多是專門種植藍草、設計或是行銷藍染商品的專業團隊,所以,年輕世代的力量對於卓也藍染的發展是至關重要的。

卓也小屋販賣的衣服、褲子、鞋子、圍巾、扇子、手提包、時尚秀中的潮流服飾等,有許多都是出自於年輕團隊之手,讓原本單調的藍染布料轉變成許多華麗的作品。

「年輕人對創作比較有敏銳度,要做怎樣的商品,才能夠去迎合市場的需要,還蠻多年輕人會加入我們的創作,做一些生活上比較實用、外觀也比較討喜,我是覺得年輕人比較有想法來做這些創作。」卓子絡這樣說到,他是卓也小屋的設計總監,台師大美術系畢業,同時也是鄭美淑的兒子。

卓子絡表示,自己接觸到藍染時大概在大二、大三時期,一方面覺得畢竟藍染在台灣仍然算是比較少接觸到的媒材,因此可以運用藍染創造出更多不同的美術創作,另一方面覺得也能回來幫幫父母的忙,算是一份可以結合到自己的專業與兼顧家庭的工作。

在與團隊不斷的嘗試和努力後,鄭美淑終於得以創立品牌「卓也藍染」,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藍染產業鏈,從原料的種植、染布的加工、圖案樣式的設計、後端的產品行銷,都是由卓也藍染一手包辦,以品牌帶動行銷,大力推廣自家的藍染作品,使原本這個普通的農產品昇華成一個時尚的文創商品。

卓也小屋以懷舊農村為主要景觀設計意象。 圖片提供/卓也小屋渡假園區

傳統的傳承 鄭美淑的使命

「最大的期望是傳承。」鄭美淑坦言,若不這樣做下去,藍染可能還是會再次沒落,所以一個很重要的就是傳承,要把這個對農業、工藝、歷史、文化有幫助的產業好好保存下去。

鄭美淑期待自己可以帶給這些年輕團隊一個希望,讓他們知道藍染產業是一條可以持續發展的道路,讓年輕人可以在卓也藍染學到東西、增加自己能量得以在社會上安身立命。

卓子絡也說,卓也藍染不僅提供給這些年輕人一個發揮創意的平台,更讓他們能夠接觸到不同領域的人,包含國內國外和藍染相關的工藝人士,大家都是因為藍染的關係而連結在一起,因而能夠增添自己的眼界和認知。

「做藍染做到現在變成一種使命。」鄭美淑表示,自己有很大的決心要將這個使命傳承給後輩。說到這裡的時候,鄭美淑的眼中彷彿散發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美術系畢業的卓子絡現在是卓也藍染的設計總監,充分發揮其專業知識。圖片提供/卓也小屋渡假園區

社會變遷 卓也藍染的挑戰與應變

然而在這幾年的社會環境發展下,卓也藍染也是有很多挑戰要去面對。

卓子絡表示,台灣的藍染還處在一個可以發展的階段,希望可以藉由他們的推廣和商品的販售,讓台灣有更多人可以認識藍染這個文化,也希望能夠吸引領域內更多人加入卓也藍染的行列。

另外,藍染這種天然的染色方式對土地的影響也比較少,是一個友善環境的產業,在這樣講求環保的時代下,仍然格外具有競爭力。

傳統vs時尚 藍染的市場價值

現在卓也小屋中的藍染體驗課程,就是要讓消費者能夠實際體驗到藍染的得來不易,更可以說服消費者藍染是個可以被信賴的東西,無形中增加了藍染商品的價值。

另一方面就是要和現在的「快時尚」去做對抗,快時尚是指因為現在衣物大廠都在第三世界生產,成本降低導致衣物價格平價,使得許多消費者不會去珍惜這些衣物,鄭美淑說:「知道藍染這個東西得來不易,價位也不低,所以就會珍惜了。」

卓也藍染也不只有將目光投射在台灣市場而已,鄭美淑表示,自己飛到各個國家的時候,除了交流彼此發展藍染的心得,同時也是在增加卓也藍染這個品牌在國際間的知名度。

除了親自去到世界各國交流藍染技術之外,也積極在國外參加禮品展、家具用品展,透過各種管道要打開國外市場,藉由一些在地台灣強項的東西,帶來一些國際化的曝光機會,期待在卓也藍染的推廣之下,能夠將台灣打造成國際時尚藍染中心。

卓也小屋團隊誓言要將台灣藍染推展至國際舞台。 攝影/徐浩一

採訪側記

當天採訪卓也小屋時候大概是下午兩點多,是一個非常好的天氣,頭上的太陽光射過擺在門口的藍染布,實在是一幅非常美麗的畫面。兩位受訪者鄭美淑與卓子絡都是非常熱情的人,跟我們分享許多關於藍染的知識,實在是讓我們受益良多,同時也從心底不由自主起了一股敬佩之心,敬佩他們願意花這麼多的時間和心力在同一個事物上面,也許這個就是他們能夠將藍染推廣到世人眼中的重要關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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