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薩德舞團 以中東舞蹈描繪社會群像

【記者張瀞月、張芷瑜/新北市報導】阿薩德中東舞團於二〇一七年推出舞劇《身是客》,以拼貼的手法,融合多種中東舞蹈,呈現中東社會群像,探討青年生活困境、性別、邊緣弱勢群體等議題。以台灣眼看中東世界,也期待觀眾反思台灣的社會問題。

從《解放廣場》到《身是客》

阿薩德中東舞團藝術總監邵震宇,是台灣首位獲得肚皮舞公開賽冠軍的男舞者。邵震宇大學時代以學習街舞為主,在美國百老匯打工時看見當地舞者經常將多種舞蹈元素融合,回台後才接觸中東舞蹈。二〇〇九年在肚皮舞公開賽奪冠後,突然受到大量媒體關注,他卻開始重新思索自己的下一步,隨後定期拜訪中東,並修習當地語言。一日在伊斯坦堡的影音店看見雲門舞集的作品《水月》,激起他想以舞蹈說故事、站上世界舞台的想法。

二〇一一年埃及茉莉花革命發生時,邵震宇正好住在解放廣場隔壁,參與了整個革命過程,也大量訪問了當地民眾。邵震宇在茉莉花革命後經過大量的累積、研究,在二〇一二年將阿薩德中東舞團立案,召集舞者和學生,於二〇一三年推出舞劇《解放廣場》。劇情描述一個年輕人北上到開羅找工作,剛好碰到茉莉花革命的故事,反映許多埃及年輕人共同的生活經驗。《身是客》則是在邵震宇持續定期拜訪中東地區後,以「議題性」為優先來創作,在《解放廣場》三年後推出的舞劇作品。

舞蹈探討同志議題。 攝影/張芷瑜

社會中的陌生人

《身是客》的另一個標題「Ghareeb」,是埃及方言,意旨「陌生人」,邵震宇一開始的發想是來自埃及年輕人,除了離鄉背井去大城市工作所造成的異鄉人心境,「中東這幾十年受到很大的衝擊跟變化,從上個世紀前期的西化、伊斯蘭革命,到後來很多資源被美俄控制。我採訪很多埃及年輕朋友,他們覺得自己找不到歸屬和認同,覺得自己像陌生人。」

「陌生人」的心境也可以套用在其他的狀況,「比如說女性受到很大的壓抑,還是必須要生活在那裡。同志也是,因為社會不允許而隱藏自己,活得像個陌生人。」舞蹈中出現一個「撿垃圾的人」,靈感來自埃及的垃圾城,城裡的人世世代代都是以處理開羅的垃圾維生,對主流社會來說也是一種陌生的邊緣人。

雖然一開始是以年輕人為發想,但性別議題到後面變成相當重要的一部分。邵震宇採訪了許多埃及的女性朋友,將她們所遭受到的性別困境,霸凌、歧視與性騷擾編入舞蹈中。他說自己印象深刻的是一個朋友走在街上總是戴著耳機,「我問她幹嘛走路要聽音樂,她說要是不聽音樂就會聽到別人對她閒言閒語。可能因為她短頭髮、打扮中性,也可能因為她沒有戴頭巾,那對我的衝擊蠻大的。」舞劇中的另一個角色是穆斯林女性英雄,「我覺得太多作品裡的英雄都是男性,所以特別塑造了一個女英雄。另外,很多人在社會上的角色都不是單一的,比如說同時是女性和穆斯林,或者撿垃圾的人同時是同志,我想呈現這樣多重的社會壓力。」

撿垃圾的邊緣人。 攝影/張芷瑜

不一樣的美的展現

邵震宇說,雖然在《解放廣場》時就想探討社會議題,但還是像傳統中東舞蹈一樣用華麗的舞衣、大量的色彩來吸引觀眾,讓觀眾覺得不沉重。《身是客》是以議題為優先,再找音樂、配舞蹈。男女款式相同的簡單舞衣,不僅想讓舞者著重用身體去表達,也想剝去一般舞衣設計上的性別刻板印象。

為了將注意集中在肢體動作上,舞劇中也不使用傳統的中東舞蹈道具,唯一的道具是來自埃及咖啡館的椅子,不僅將中東元素帶上舞台,也可以塑造很多場景,比如說戶外咖啡館、性騷擾發生的公車上、女性無形的框架等等。音樂方面,除了採集中東路上的人聲之外,不僅使用傳統的舞蹈配樂,也使用中東獨立樂團的作品,歌詞都是青年人所遇到的社會現況,對政府的批判、離鄉背井的心情等。

《身是客》採用小劇場的形式和蒙太奇手法,沒有明顯的故事線,「不同事情的發生,互相關聯或沒有關聯,圍繞在『陌生人』的主題上。」邵震宇希望舞蹈能帶給大家很多的想像,而不像演戲有具象的劇情。舞蹈編排上,邵震宇也是給舞者意境,讓舞者自己去發想動作,結合舞者自己的生活經驗和習舞經歷。飾演穆斯林女性英雄的舞者周忞慧說:「因為我本身就是穆斯林,所以更能夠進入狀況。又因為我是學伊拉克民俗舞的,在裡面加入了像甩髮這些伊拉克民俗舞的動作。」舞團中其他兩位男性舞者是劇團出身,也將自己的專業融入舞蹈中。讓舞者自行發想也有不便之處,「舞者習慣跳開心的舞,濃烈的情緒轉折跟爆發都是他們沒有過的經驗。我要去說服他們這些突破傳統的設計,也是一種美的展現,只是不一樣的方式和角度。」

劇中加入穆斯林女性英雄的角色。 攝影/張瀞月

議題的「去國家化」

邵震宇說,他一直試圖做到「去國家化」。一方面如果明顯的把背景設在一個國家,其他國家的觀眾會有隔閡感;另一方面,他認為這些議題每個地方都有,很多人能在裡面找到自己的影子,人們不該以一種批判中東的立場去看待。「比如說移工,埃及人去杜拜打工,台灣人去澳洲打工,菲律賓人來台灣打工,有什麼不一樣?」而他的編舞靈感也有些來自於台灣的文化,例如《解放廣場》中用來安撫慰生者的藍睡蓮,部分靈感就是來自台灣殯葬禮俗中的紙蓮花。

《身是客》做到了很多中東舞蹈界的第一次,演前導聆和演後座談;用中東舞蹈當基底,把現代舞和劇場的元素拿來做結合;探討社會議題。「以前也有埃及朋友問我:『你的作品幹嘛不講一些歡樂的東西?或是古老的傳說?』可是當問題在你眼前的時候,你沒辦法不去注視。」

關於未來的計畫,除了到中東演出,邵震宇也想繼續以舞劇的方式探討社會議題,例如跨性別。「很多國際上的舞蹈大師,回到中東社會時會去展現男性的樣子,到國外肚皮舞界的時候才可以盡情打扮成女性角色的樣子,比如說穿裙子,我覺得這很值得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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