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林宏翰/生命力報導】曾經數度與鯊魚「親密接觸」的原住民作家夏曼.藍波安說:「當時一點恐懼的感覺都沒有。」「對我來說,大海是我的教室、我的教堂,大海是我的信仰,因為有信仰所以不會害怕。」

來自蘭嶼達悟族的原住民作家夏曼.藍波安說,現代人居住在大都會中,很多時候都將自然的東西封閉起來了,人原本就是大自然的一部份,不讓自己的孩子親近自然,「你會感覺到自己的孩子是非常可憐的。我們有時會說,山上蚊子很多我不去,可是蚊子不存在、你不被蚊子咬的話,你不會體會到大自然的存在。你不去游泳,你能感受到海的美麗嗎」?

夏曼.藍波安自認是一個很好的潛水伕,從小生長在蘭嶼;但他也是一位作家,著有「海洋朝聖者」、「黑色的翅膀」等,曾獲得一九九九年吳濁流文學獎小說獎。 四十多歲的夏曼已有三個孩子,目前是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二年級的學生。

三月二十四日這天,夏曼受人本教育基金會邀請至彰化縣文化局演講,題目為「與孩子一起親近自然,共享自然喜悅」。夏曼說他二十多年前來到彰化時,只是個高中畢業的年輕的小伙子,每天經過彰化、和美到嘉義的汽水廠做苦工。「沒想到現在我已經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了,還要在這邊教大家如何和孩子親近自然,實在讓我覺得惶恐。」

夏曼在開場白時就談到,他希望跟現場的民眾談談,自己本身小時在蘭嶼的親身體驗,以及後來成人後在蘭嶼時與小孩子的接觸,他說:「這樣我可以說得好一點。」夏曼出生於一九五七年,在國中以前一直都在蘭嶼,他說:「在蘭嶼從我父母到我現在,我們從來不會叫我們的孩子不要去游泳。」「蘭嶼的孩子不會游泳是會被笑的,父親小時常對我說:『你不游泳的話,究竟要去哪裡呢?』」

夏曼認為人是大自然的一部份,現代很多人生活在大都會裡,都將大自然封閉了起來。尤其在台北或是其他重要的大都會中,大家每天出門所看到的就是對面的高樓大廈,遠遠地才看到山或是一些綠色的風景,生活當然過得不快樂。

夏曼說也有人會問:「那你們蘭嶼的人天天看海,不會看膩嗎?」他也曾問過一個布農族的朋友:「你們天天在山裡,天天走這條山路不煩嗎?」結果那位朋友回答說:「這山裡有太多太多的學問了,各種不同的動植物,常會有不同的面貌,冬天時山像一個老人,明年春天,他又開始活繃亂跳了。」夏曼說,海也是一樣,它每一天都有不同的情緒、不同的性格,就像在扮演不同的人一般。

所以夏曼認為,要親近自然就要靠自己去體驗自然的美好,不要再將大自然「神秘化」,好像大自然的種種是非常遙遠的,「如果你有這種感覺,那你要怎麼教孩子跟大自然親近呢」?

夏曼提到前一陣子和大學時代同學出遊的經驗,這個朋友帶了兩個孩子,大家一起在碧潭邊玩。這兩個孩子在碧潭邊有鵝卵石的地方玩耍,夏曼發現到孩子的母親一直跟在孩子的後面,跟了大約半個小時,夏曼有點氣憤得問:「你為何一直跟在孩子後頭,他們是犯人嗎?」「你不跟著他們走,他們會怎樣嗎?」

這母親說:「我如果不跟著他們走,他們會跌倒、會受傷的。」夏曼說:「不會受傷的,孩子就算從一、兩公尺的地方掉下來也不會受傷,你為什麼要預設孩子一定會受傷呢?」於是夏曼要這位母親離開半個小時,看看孩子會不會受傷。

半個小時之後孩子,果然沒有跌倒受傷,而且在水邊玩水。這個母親又緊張的要孩子不要碰水,夏曼說:「就讓孩子去碰吧!這水又沒有毒,也不會咬人,為何不讓孩子的手去碰水呢?」

夏曼還說了一個蘭嶼達悟族的傳說故事,內容是一個小男孩每天將自己的食物分一半去餵一條鯊魚,還跟鯊魚成了好朋友,每天跟鯊魚玩耍在一起。但是在達悟族的觀念裡,鯊魚是惡靈的象徵,就跟漢人所說的鬼是一樣的。因此孩子的父親發現了這件事,就要孩子自動消失在部落裡。

於是在幾年後,有一天這個父親看到一個鯊魚的背鰭,從海平面的那一端游了過來,而鯊魚的背後站著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在離開部落以後,就跟鯊魚生活在一起,有很多次他跟鯊魚一起潛水,一起看到了海底世界,他發覺他不是屬於陸地的,他是屬於海洋。所以這個孩子就有時生活在陸地,有時生活在海洋。

夏曼說,這個故事的意義是,蘭嶼的孩子很少是又打又罵地長大的,孩子喜歡做的事情,只要不去傷害任何一個人,父母就會讓孩子去做。就像蘭嶼的父母親,不可能因為擔心孩子,就叫孩子不去游泳一樣。

夏曼說一直到長大成人,這個故事對他的影響仍然很深。他有一陣子一直待在蘭嶼,過著每天潛水的日子,在民國八十五到八十七三年間,夏曼幾乎每兩天就會碰到一次鯊魚。有一次他潛到一個約有三公尺高的洞中,出來時有條深長約三公尺的鯊魚和他一起出來,他說:「當時一點恐懼的感覺都沒有。」「對我來說,大海是我的教室、我的教堂,大海是我的信仰,因為有信仰所以不會害怕。」

夏曼說:「我到現在都始終幻想著有一天,我真的每天潛水都碰到鯊魚,鯊魚變成我的好朋友,可以抱著鯊魚潛到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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