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力記者/葉宜欣報導】「從牠蕾絲狀的舌頭邊緣,可以看出牠是幼年期的原海豚。另外牠肝臟的顏色不均勻,呈黃色果凍狀,表示牠有脂肪肝,也就是饑餓或過胖引起的肝臟病變……」義務負責講解的楊瑋誠,有條不紊的向學弟妹傳授鯨豚的現場處理技巧和疾病檢驗方式。

星期五的晚上六點半,本該是下課回家吃晚餐的時刻,臺大生命科學館六樓的教室裡,卻仍坐著一群熱愛鯨豚的獸醫系學生,邊吃著便當、邊上著有關鯨豚的討論課程。講台上,放映著一張張熱帶點斑原海豚的解剖幻燈片:「從牠蕾絲狀的舌頭邊緣,可以看出牠是幼年期的原海豚。另外牠肝臟的顏色不均勻,呈黃色果凍狀,表示牠有脂肪肝,也就是饑餓或過胖引起的肝臟病變……」義務負責講解的楊瑋誠,有條不紊的向學弟妹傳授鯨豚的現場處理技巧和疾病檢驗方式。

就讀臺大獸醫研究所碩士班二年級的楊瑋誠,是中華鯨豚協會現任的獸醫。楊瑋誠說,之前並沒有想要當鯨豚的臨床獸醫,後來接觸以後,發現鯨豚領域未知的東西太多了,很具有挑戰性,而且國內外都還在摸索的階段,所以我覺得蠻有趣的,比當狗貓獸醫來得有趣。莫名喜歡鯨豚的楊瑋誠,當初選定的研究所論文,就是以鯨豚為研究主題,也奠定他對鯨豚的認知基礎。

今年楊瑋誠總共處理了六隻擱淺的海豚,他說,每次經驗都蠻印象深刻的。他回憶起今年九月十三日在八里擱淺的海豚,也就是討論會中幻燈片裡的熱帶點斑原海豚,救援的過程仍然歷歷在目。他說,一般海豚的下顎會比上顎長,但這隻原海豚被發現時下顎已因強烈撞擊斷裂,血肉模糊的下顎變得比上顎短,而且上顎骨骼也彎曲變形,「牠被發現的時候,那一截斷掉的下顎還沾黏在牠的口腔前端。」上下顎劇烈的疼痛,使海豚多日無法進食,因此產生前面所說突然性饑餓型的脂肪肝。楊瑋誠推測,這頭海豚可能遭受船隻的撞擊,才會導致如此重傷。 

楊瑋誠說,在照顧牠的兩個星期中,遇到九二一大地震,義工和獸醫也曾猶豫:「大家都在救人,可是我們卻在這裡救一隻海豚,到底那種生命的價值比較高?」但楊瑋誠始終認為救援鯨豚是能力所及份內的事,還是應該繼續照顧這頭海豚。然而,這頭海豚仍在兩個禮拜後的九月二十八日死去。半夜一點三十分,楊瑋誠在台北的家裡接到工作站打來的電話,表示海豚已經死亡。他說,「動物被你照顧兩個禮拜之後,還是死亡了的那種感覺,是很難用言語形容的。」

楊瑋誠表示,國內缺乏大量的經費、人力投入作鯨豚的基礎研究,對鯨豚的知識十分缺乏。目前連臺灣沿海究竟有多少種、多少頭鯨豚,都還沒有很確定的記錄,對鯨豚的疾病也少有研究報告。他翻了翻桌上的「海洋哺乳類疾病概說」說,不僅是台灣,就連國外,鯨豚的相關書籍也很難找得到,這本原文書還是臺大鯨豚研究室的周蓮香教授到國外參加研討會時,一位外國教授送的。

「今天開這個討論會的原因,就是因為懂鯨豚的人太少了。從現在開始培養,將來他們的能力會比我們這一代強。」楊瑋誠說,來參加的學弟妹雖然都還沒畢業,但是有一天,他們都是可以實際到鯨豚擱淺的現場去做事情的人。他說,就算是他自己,在大學時代對鯨豚也一無所知,因為大學所開的課程,針對的都是狗貓等寵物或牛、豬等經濟動物,直到進了研究所,才有機會深入了解鯨豚的生態。楊瑋誠半開玩笑的說,「狗、貓還有人在養,經濟動物還有人在吃,可是鯨豚之類的野生動物研究對某些人來說是『沒有用』。」

鯨豚方面課程的缺乏,反應在鯨豚救援時的「獸醫荒」現象上;缺少有經驗的臨床獸醫,也是臺灣至今仍無成功救活海豚記錄的原因之一。楊瑋誠說,在救援擱淺或受傷的海豚時,醫療的動作多,獸醫的數量卻不足。現場的獸醫,在工作時數長、不知道下一個接替的獸醫什麼時候會來的情況下,精神壓力非常大,到後來自身的判斷力都漸漸下降。「這樣的動物是很難救活的,因為醫生都有問題了。」他說。 

楊瑋誠提起過年時擱淺的那條海豚,在牠的胃裡發現了塑膠製品;後來擱淺的幾頭海豚,血液中的重金屬含量也都過高;而這表示臺灣海域的污染已顯現在食物鏈最高層的鯨豚身上,也許是重金屬污染、也許是人工製品污染。但也就是因為缺乏相關研究,有關單位還不能從這些個案裡知道:臺灣的海洋已經生病了。

不固定的生活、一出動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家、沒有薪水……,種種的辛苦,仍不能抹滅楊瑋誠對鯨豚的熱忱。即將去當兵的他,表示如果鯨豚協會需要,他還會回來工作,因為援救、研究臺灣的鯨豚對他而言,是一種理想,「我把這份獸醫的工作當作事業在做」,楊瑋誠肯定的說。 

延伸閱讀:

1.海的巨人與精靈(台大鯨豚研究室、中華鯨豚協會)

相關報導

讀者迴響

發表迴響 取消回覆


生命力新聞

輔仁大學新聞傳播學系教學實驗媒體

聯絡信箱:vita1997@gmail.com

關於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