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陳郁雁/台北市報導】小紅(化名)今年五十五歲,丈夫過去對她的行蹤嚴格管控,甚至不讓她看書、故意逼她吃不喜歡的食物,或在她睡著後要她起床煮東西給自己吃。過去,小紅的丈夫曾一度抓著她的頭拳打腳踢,從那之後,小紅對丈夫的管教唯命是從,不敢有其他意見,所以只能靠自殘和選擇性失憶讓自己不那麼痛苦;但這也導致小紅的記憶變得零碎、片段,並且反應麻木,甚至連孩子也因為常被丈夫痛罵「笨、呆」,使學習發展更加困難,出現突然呆滯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症狀。後來,小紅發現丈夫外遇,也意識到丈夫的行為將使孩子受到更多傷害,終於透過婦幼專線求助,轉介到現代婦女基金會旗下接受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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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的決定 離開施暴的丈夫

小紅向社工陳述自身經歷時,出乎一般人對家暴婦女精神控制想像的程度。現代婦女基金會家庭暴力防治組社工林婉如說,小紅有一天晚上煮晚餐時,要用電鍋煮白飯,但丈夫有規定必須固定加幾杯水、到電鍋哪個刻度;然而那天她稍微疏忽了,少放了一點水,並未到達丈夫規定的標準,當時她覺得如果被發現就完蛋了,因此非常戰戰兢兢。丈夫回來後,她盛了一碗飯給他,只見丈夫眼神一變,並未多說什麼,但小紅卻突然覺得這件事已經被發現了,於是馬上跑到陽台去罰跪。

林婉如說,小紅沒有流血或滿身傷痕,但她無時無刻不受暴,不論是日常生活中的大小事,她都必須隨時處於備戰狀態,應付丈夫的刁鑽和蠻橫要求。直到她發現丈夫與自己的女性朋友外遇,讓她萌生了「不能再待在這裡了」的想法。但最後促使小紅下定決心離開丈夫的原因則是孩子,孩子長期在父親辱罵的壓力下成長,在學校已經完全無法專心唸書,總是出現呆滯的狀況,精神無法負荷。她認為唯有帶著孩子離開這個家,才能徹底解決問題,因此趁丈夫不在家時向外求援。

一開始,社工釐清小紅目前最主要的需求是「離開」,但不知如何下手,因此現代婦女基金會開始協助小紅找房子。考量到她必須在有限時間內搬家,社工也幫忙規畫如何在不被丈夫發現的狀況下,能夠一點一滴地將東西搬移到新住所。最後也透過法律協助,讓小紅與丈夫離婚,並且得到監護權,丈夫每個月必須支付贍養費。

雖然小紅搬家後,丈夫不知道她與孩子的住處,但仍會透過到學校找孩子探聽的方式,想打聽小紅的各種消息。於是社工與校方商量,希望能讓孩子在離校時混在人群裡不被爸爸跟蹤。林婉如說,小紅的丈夫不管是打電話,或是想到學校問孩子,「都還是被我們策略性的方法閃掉了。」離婚後,小紅與丈夫目前是完全斷絕聯繫的狀態。

團體輔導的優點 矯正錯誤觀念

現代婦女基金會的服務項目包括婦幼保護、人身安全防治、法律協助……屬於社會工作類,不收取費用,輔導管道包括個案、團體和社區三個面向。林婉如說,以台北地區來說,所有通報的案件都會透過家暴中心分派到不同單位,而現代婦女基金會主要處理文山區與大安區的婚姻暴力個案,但光是這兩區,一年就有約一千多件案例。

林婉如說,雖然多數人可能以為婚姻暴力的受暴者通常都會以個案形式進行協助,但團體輔導也是一種有效的方法。不過若要以團體的形式進行輔導,必須先確定課程的主軸內容。例如小紅所參與的團體輔導是以幫助「無論結束婚姻關係與否,仍受到施暴者影響」的婦女為主。因為透過社工一人無法形成如此大的效果,因而採行團體輔導的方法。

團體輔導的優勢在於,一方面透過資深老師的帶領,可以達到課程解說和吸收的目的。另一方面,團體內的成員們彼此會互相激勵,並且有共同經驗的分享。林婉如表示,「那個力量是大過於我們一些專業人員的,因為她們會覺得『我們是同道人』,或有些經驗當成員一講,彼此會有一種更親密的心靈接觸和力量。」透過團體,可以讓協助個案的力量發揮到極致。現代婦女基金會社工周書尹說,婦女們不敢告訴他人的秘密,終於有安全的地方可以訴說,不被批評及指責,這個過程就帶來療育。

團體輔導課程照片。(現代婦女基金會家庭暴力防治組社工林婉如提供)

小紅的團體課程,首先會讓個案述說自己的婚姻故事,再教育她們暴力的權力控制應該是什麼模樣。當婦女了解到丈夫的暴力和控制是錯誤的行為,就可以鬆動她們的認知,進而矯正思想。也就是說,社工首先會與個案會談,理解現階段最主要的需求,再把所有遭遇類似狀況的個案集結,共同接受團體輔導,使她們不再受丈夫影響、騷擾。

林婉如說,基金會舉辦的團體課程有各種性質,不只是小紅她們所參加的安全計畫團體輔導,其他還有像是親子教育或冒險等等,可以讓婦女對自己有更多肯定、增強自信心,並且擁有更多的冒險精神。團體輔導基本上就是設定一個主題,並且讓適合這個主題的個案們參加,通常會有八次課程,每周一堂,為期兩個月;或集中在週末兩天,連續一至二週內密集上完課程。

姊妹革命情感 團體輔導後續發展

受暴婦女參加團體輔導之後,接受度普遍很高,因為她們感受到支持的力量,甚至把團體當作「娘家」。林婉如說,團體輔導結束後,可以明顯看出成員煥然一新的改變,除了心靈的成長,外表也都更漂亮、更有自信。「她們回應和對應的方式都變得簡潔有力,也慢慢對事情有自我主見。」甚至勇於嘗試過去不敢做的事情。

小紅最大的變化則在於「甦醒」。林婉如說,小紅為了應付丈夫的要求,許多回憶都是透過遺忘的方式讓自己不那麼痛苦。因此,她用「冬眠」來形容自己,她覺得參加團體輔導之後,好像是從冬眠的過程中慢慢甦醒,找回一些失落的記憶,可以開啟另一種人生。她其實沒有真的忘記,可是因為必須與施暴者共存,只能選擇這樣的方法讓自己遠離痛苦。記憶回流之後,小紅將它們重新拼湊,跟過去說再見。

團體輔導的課程尾聲,都會讓團員討論彼此下一步的行動。如果婦女這時候能說出接下來要做什麼,例如離開丈夫、帶著孩子一起過怎樣的生活、繼續和丈夫生活,或等到什麼時候將離開丈夫……就代表她們已經準備好了。婦女可以藉此重新定位自己,也可以擁有一段沒有壓力、不受控制的完整時段,好好思考下階段的人生目標規畫。林婉如說:「這就是團體最大的一個影響力和功能。」現代婦女基金會社工侯宜伶也說,婦女透過參與團體,增加了自己的資源網絡,並且能夠互相扶持,透過課程,也幫助對自我的了解,且有能力面對。

團體輔導課程完整落幕後,現代婦女基金會仍會與婦女們保持聯繫,或邀請她們回來分享過來人的經驗、一起參加活動。又或者有其他適合婦女的課程,社工們也會推薦婦女回來參加。林婉如說,雖然離開了暴力,「還是有很多人生問題要面對。」因此召集參與過團體輔導的婦女成立了「現代女人俱樂部」,經由邀請婦女回來參加俱樂部每個月的主題活動,讓她們有一種「女人幫助女人」的概念,不讓大家在團體輔導一結束後就各自分道揚鑣,「讓她們有一個娘家可以回的感覺。」

團體輔導課程照片。(現代婦女基金會家庭暴力防治組社工林婉如提供)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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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婦女基金會官方網站

Yahoo奇摩公義專案「用愛,開啟她們的心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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